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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落户到这个队,是因为这个队刚好有个万县知青调回万县,知青屋是现成的,听公社文书介绍,来实地考察了一下。觉得这里山清水秀,有竹林,有树林,地势也较平坦。更安逸的是门前有一条河,河水清澈透亮,是个洗澡游泳的好地方。河岸慈竹丛丛,河边青草荫荫,掩隐一条小路曲曲弯弯。尽管那时不懂什么风水意境。但还是感觉这里是一个生活的好地方。尽管离街上有点远,小孩嘛,蹦蹦跳跳也没感觉出来。就这样定在了这里。ffice ffice" /> 这条小河与我相伴5年整。很有想表述一番的愿望。小河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说大能划船(伴桶)。说小流水淹到螺丝骨。小河下游2,3公里的清油滩有两个大跌水,高有几十米。清油滩处修了堰坝。关起水来,安上水泵,打米推面。算是大队最初的企业。平时关起水来,门前河水就有齐胸深,水面宽约二,三十米,河对面有队里一些田土,淋粪,挑谷子,红苕等就要靠船摆渡(伴桶)。夏天枯水季节上游来水少,白天打米房用完水,河里就剩下自然流水了。这时院子里的小孩就成群的在河里耍水戏闹。凉快得很。就是枯水期,河里也是一节节的滩,水很深的。也很藏鱼。滩里团鱼也多,队里有几户猎户,火药枪除了打猎,还有个功能;打团鱼。在竹荫下,用两根竹棍支起火药枪。瞄准滩里,团鱼要间隔时间浮出水面来呼吸。只听“嘭”的一声。火药枪出来就是簸箕大一团沙子,十拿九稳。然后脱了裤儿下去摸,往往一个斤把或者2,3斤的团鱼就摸了上来。一下午运气好要打4,5个。 队里有个钓鱼高手,每当中午收工,等饭吃期间,他就拿了一根竹杆,大约是缝纫机线吧,绑起,用小号的缝衣针烧红了,跃成鱼钩,随手在土里刨两根曲蟮。戴个烂草帽,顶着烈日,孤在河边。一个小时功夫,就钓上1,2斤鲫壳儿起来。然后悠哉游哉,提回家煮来当菜。本应下酒,可是那时莫得酒卖。也莫得买酒的钱。 每年春夏之交,河里发大水,当地人叫发石灰水。就是河的上游,有烧石灰的窑场,一个冬天的废石灰积累。到了发大水时,石灰随大水冲向下游。河里的鱼们。不堪呼吸,纷纷游到河边抢吸清水,为了活命,顾不得怕人。这时队里的男女老少,拿了撮箕,背兜,筲箕,罗框,脚盆,一切可装鱼的家伙。到河边捞鱼。人们像过节一样,高兴,闹热,大人喊小孩叫。沿河地里的庄稼是要被踩完。 捞起来的鱼,有鲤鱼,草鱼,连巴狼,鲫鱼,参参,大的三五斤,小的寸巴长。还有团鱼。能干的人,要捞一大脚盆,几十斤。 这种情况也不是每年都发生,也有大年小年之分,因为水大水小不等。水大了鱼呛不起来,小了,石灰水浓度又不够。但每年都要搞它一次的。 有一次,翟萍她们心血来潮,见不得那水的清亮,诱人。脱了衣服裤儿,下河游泳。尽管周围路人并不多,但城市人雪白的皮肤,隔老远就耀眼的嘛!何况当地人哪见过这种镜头,稀奇完了。不久就传遍了大队,甚至公社也知道了。开知青会时,点名批评了。 下乡的第一年是吃国家供应粮,多少斤记不得了,按月到街上粮站买。当月不够吃,到队里乡亲们那里借点,东拉西凑就对付过去了。国家还每月补贴7元(还是8元)生活费,供知青们购买粮食,柴米油盐。那阵城市人生活不比农村好多少,收入少,子女又多,子女下乡,就相当于就业了,家长一般都不会再负担生活费了。不像现在独生子女双职工,有一子女在外读书,家长倾其所有供娃儿开销。大人在家省吃俭用,娃儿在外花天酒地。我家长承诺每月3元的生活补贴,也多半没有兑现。知道家长拿不出来,也就不指望了。 第二年就完全靠生产队的分配过活了。我们队在当时还算比较好的队。大约一年的分配就这样;300余斤谷子,100来斤麦子,100来斤玉米,还有红苕,洋芋,胡豆碗豆等杂粮若干,相当于百十来斤粮食。按理说这个数量完全够一年吃了。但分粮食是按收获季节一次性分到家的。这就有个计划性的问题。知青们不爱吃粗粮,玉米拿去换粮票,一是备荒,二是有的知青就拿回家孝敬父母了。红苕拼给耍得好的农户了。分的谷子半年就吃光。另半年就闹粮荒了。我就上过这个当。春节一过,装谷子的扁桶我检查了一下。我以为谷子还很多,不想那桶的底子离地有一卡多。我原以为这区间是谷子,刨起一看。啊!?还只100巴斤不到。屈指一算,秧子都还没栽,离搭谷子还有7,8个月。遭了!这一年怎么来过下去?从此才有了计划用粮的慨念。我把桶里的谷子刨平,用指拇划成7份,一份才10多斤,吃一个月?划成5份20来斤,也不够的嘛?划成4份,那不行!先划成5份再说。严禁超支!20斤谷子能打14斤米。现在的人14斤米一个月也差不多够了。可那阵你不晓得,我一顿要吃一斤米,还搭很多菜。我们队里有人一次吃2斤面,5个鸡蛋不打饱隔。那阵人肚皮小吃得多,现在人肚皮大吃饭少。真是搞不懂,奇怪得很。 14斤米和着一些斤斤菜菜,也对付了几个月。眼看栽秧了,薅秧了,秧子齐胸高了,长出米米扬花了。米呀!你快快长啊!我指望你成熟了,来吃顿饱饭呀!那阵农业学大寨,TMD每天都要出工,干不完的农活,几乎都是饿着肚子在干活。农民们大都一样,肚子滚瓜圆出工,2个小时后肚子就成了瘪瘪。清汤寡水的红苕稀饭,满足一时的快感。也有2小时的劳力大干农业学大寨。余下的时间就是衬锄把了。地里的庄稼也是稀稀囊囊,奄塌皮松,黄皮寡瘦,营养不良的样子。 终于搭谷子了。那阵有个政策,农民收获了粮食是要无条件的先完成国家的征购任务,就是上公粮。公粮上齐了,剩下的才能分给社员。能剩多少?就是你这个队的“条件”了。所谓“条件”,就如现在各个单位的“工资待遇”一样。条件好的队,讨婆娘就能讨乖一点的妹儿。条件撇的队里的小伙子就只能讨些日不死的啵罗货。甚至打光棍。我就听说过两兄弟合伙讨一个婆娘的事。明义上兄弟讨来婆娘,可那哈婆娘出来说;“二娃来了,哥儿也要来。”生了儿子,谁的无所谓,反正是这家的后。 毛泽东之所以伟大,他能使农民把自己一年的辛苦劳动果实所剩无几后挑给粮站。仍然唱歌里呐,争先恐后,粮站还要压级压价,任意尅扣水份。 这一天是上公粮的日子,天不亮全队男女老少统统汇集公房地坝里。按自己的能力装谷子。反正按重量记工分,不存在偷懒耍猾。上齐了公粮,好分谷子。我也拿了两根口袋,一根扁担,偏偏川川来到公房。一是早起不新鲜,二也是饿了。我已断粮好多好多天了。每顿靠瓜瓜菜菜的对付。更别说油水吃肉了。郎个不打偏偏嘛。好在我吃菜,谁家地里有的我随便摘。大家都不说什么。看见谷子日渐成熟,马上就有饭吃了的精神食粮在鼓舞着神经。 我称了一百斤,这是我当时力所能及的劳动力。(也是劳动锻炼的成果)我懒懒的拖在后面,人们陆陆续续担起走了。从公房到河边有两条路,其中一条要路过知青屋,我磨磨蹭蹭走了这条路。这条路有一节下坡,下完就是知青屋。就在快下完时,我头浑眼花,眼冒金星。摔在了沟里。后面的人都走光了我也没爬起来。真是欲哭无泪,我当时的杠劲也冒出来。“挑你马迈批”。我干脆连拖带拽把两袋谷子拖进了家。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本意是去**的今早不挑了。等下午再挑走。(一天两趟)又一细想,天还没亮,进屋时也没人知道。干脆就算偷了。可怎么来了这个圈圈。管它的,见机行事了。我立马把谷子倒在地上。拿了空口袋又去了公房。公房里剩下两老头在打算盘。一人说;“才来呀?”一人说:“你刚才不是装了吗?”我说:“口袋漏,回家换口袋了,”“那快装,去撵他们还来得及。” 那是74年的某一天。生产队长跟我说;大队要分一名知青来我们队,征求我的意见 ,我说,其他队还有没有知青的队,怎么考虑我们队了。队长说;其它队没房子,大队说我们队知青屋有多的,空着也是浪费,到其它队又得重新修。那时人年青没有心劲,也说不出该来不该来的理由。如果我坚持不让来,大队也会算了。因为我的无所谓,队长也就同意了再接一位知青。我想队里也是想有现成的房子,就省到了几百元的安置费。(这是我现在的想法吧)他们也没想到,多一人,就要多分一份粮食,总土地,总产量也不会增加一点。多一人吃饭,全队人就要少吃几天干饭。所谓多一个劳动力,这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。队里干农业学大寨的活,本身就是人海战术。在田里干活就像蝗虫一样,一大片人呼啸而过,混日子的占一大半。农闲时就是改田改土。把一块肥沃的好土地,改成梯土,好泥巴悖在下面,把石骨子挖来放在土的上面,挖不动有时还要放炮。土是越改越瘦,产量是越改越低。只是说梯土好看。像电影里放的大寨梯田多好看,可那是国家花钱修的样板田,就叫全国农民都来学。农民改梯田,也知道没好处,也不敢反对,那阵哪敢反对哟,现行反革命是要判刑的。只能消极怠工,学了多年大寨,也没修几块梯田,后来又把它毁了还了原。只是浪费了好多劳动力哟!经过几十年的变迁,农业学大寨的遗风仍在现实泛滥。如像政绩工程,贪大求洋,劳民伤财,都是这种体现。(扯到哪里去了喔)。 知青下乡,其实给农民带来了好大的负担,不光是吃农民的粮食,由于城市人和农村的巨大生活差异,知青们在农村把农民闹得鸡飞狗跳,开始几年还算平静,后来这种矛盾,就越来越显现。知青们一年一年的下乡,人是越来越多。农村已是不堪重负。(不知不觉 又说起了废话。) 来就来吧。不久,队长就带回来一个重庆男孩,还有送他来的妈妈。男孩姓苏叫玉华,(真名)个子高高的16,7岁的样子。好嫩罗,见人脸就红,还是很有礼貌,见我就叫哥哥,可能是队长或她妈妈教的嘛!他妈妈也很客气。也小哥小哥的叫,她们就住在我隔壁的堂屋,前几天队里就把堂屋隔了一下,里面作寝室,外面打了灶。把连接两间屋的门也用蔑块封了起来。他们刚来的几天都在队里干部和贤惠的农家吃转转会。当然我也是作陪。有空就聊天。我是负责的把一切新知青的注意事项和我的经验告诉他们。显得很老成的样子。她妈妈也看到我与队里的贫下中农关系这么好,很是羡慕。玉华有个姐姐先来这个公社落户,在 另一个大队,她也来过几次,他姐姐高高的个子,1,7米左右。女孩高了总觉得不好意思。那时生活撇,营养差,哪有现在的人那么高高大大,男生很少有1,7米以上的身材,他姐身材高,总是要弓着背来显示低调一点。久而久之,就有点自来躬了,就像那些篮球运动员高妹儿一样 ,也有了另一种风度。他姐一个队三个女知青,一来就是三个,嘿!又闹热安顿好玉华,苏妈妈第二天要走了。这几天除了在社员家吃饭外,也在我家吃饭。这天晚上吃了饭,苏妈妈把我和玉华叫到一起。对我说;“小哥,跟你商量个事,我屋玉华从小就没有离开过我们大人,也做不来饭,明天我就要走了。不知我玉华怎么办啰——。”说到说到眼泪就双长流。两娘母抱头痛哭起来。我倒不知所措起来。就一边安慰一边对苏妈妈说;“你放心嘛,有我在,玉华兄弟就不会受苦,我会帮助他的。我来时还没玉华大得嘛。还不是过来了。你有什么要求就跟我说。”苏妈妈边抹眼泪边说:“小哥是个好青年,我玉华像你就好了,”先戴了高帽子。然后说:“你们两个在一起吃饭好不好。等我玉华习惯了再分开。”这话有点突然,我不知怎么回答。看她两娘母抱头痛哭。联想自己也是11岁就辍学,15岁就下乡,历经艰辛。也早已泪眼婆娑。听了苏妈妈这话,我基本没有思索,就答应了,完全没有一点市侩利益得失的考虑。尽管这给我后来添了很多的麻烦。但我都没有感到后悔,怨倦,抱怨。反而觉得是人生在世的一笔财富,帮助别人被别人帮助是一件乐事。成为一个习惯。美德,不计较利益得失,所谓吃得亏才在一堆。也是我在后来的人生道路上结识了很多知心朋友。 苏妈妈很高兴,破涕为笑。我一脚就把原先为两屋相通的门而前几天封起来的蔑块踹掉。立即就变两家为一家了。苏妈妈第二天就不放心又放心地离开了儿子,总之还是带上了一点笑容。假如我没有同意,她老人家怕是要哭着走的。 [此帖子已被 如意 在 2011-10-27 19:06:32 编辑过] |